9, 昌台,福兮祸兮

--------从理塘一出来就是一片高原壮丽美景----------
6点钟的稻城还在星空之下熟睡,街道上有零星背着背包去客运站赶车的人。
幸运的我不必承受赶车之苦,可以搭乘尼玛的车去理塘。
和尼玛一起做生意的朋友是来自木里的,一早他们就到一个仓库往车上装了很多袋冻得硬邦邦的牦牛肉。我就在后座和我的大书包以及嗖嗖冒冷气的牦牛肉们挤在一起。
天色尚早,我蜷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星星,不觉昏昏睡去。(我乘车的睡功超群,什么环境什么姿势都能睡着)
醒来时车子停在路边,尼玛喊我出来看白马鸡。我使劲看了好半天也看不到。在他们的指点下,我才看到很远很远很远的山上有一大片小白点在慢慢地移动,他们说,那就是白马鸡。
我第一次意识到生活在城市里的我,感觉阈限是多么的高。我本以为自己平日里喜欢观察植物,喜欢接触自然,听觉和视力都很敏锐。没想到来到这里,仍旧输给了这些真正从广阔自然里生长起来的藏族兄弟们(在后来的日子里,我不止一次地意识到这个问题)。
从稻城到理塘的路基本上是在高原上行驶,因而相对比较平坦,但海拔较高。路上可以看到剪影很像兔子的兔儿山。
我们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理塘。虽然看到地图上标示着从理塘经新龙到甘孜有一条路,但是尼玛说很少有人走这条路线,而且这条线也没有班车。因而最坏的打算就是找不到去新龙的车,要从理塘经新都桥回康定坐到甘孜的班车才行。
尼玛极力地劝说我不要走新龙这条路,他说他都很少这样走,那边的人野得很。可是我想既然有人曾经这样走过,那么就说明路起码还是通的,顺其自然好了。
清晨的理塘到处都金灿灿的,街上很多留着长发穿着皮夹克的神气的藏族小伙子,甚为养眼。
善良的尼玛载我到客运站,还去帮我找车,无奈没有人去新龙方向,我们都很沮丧。四处找车无果时,突然有个人说有辆车是去甘孜的!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到新龙转车直接去甘孜了!这辆车还是一辆很新的越野车,我和尼玛都太高兴了,跳起来大大拥抱了一下!
等车的有位觉姆,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,一句汉语都不会讲。我们比划了半天,我才明白她是去昌台亚青寺的。而开车的哥俩儿是白玉的,那么我又省去了从甘孜到昌台的转车之苦,可以直接去昌台了!我觉得自己命也未免太好,真是菩萨保佑的!
飘飘然的我心情一直大好,虽然明知到昌台要坐一天的车但还是开心得不得了。
路上那位小觉姆晕车晕的厉害,我就一直在照顾她。还学会了一句简单的藏语:卡卓(意为谢谢)。
开车的师傅叫泽仁昂布,我问他“吐吉其”和“卡卓”的区别,他说日常的谢谢都是说卡卓,吐吉其只能对尊敬的人如喇嘛一类的人来讲。

--------路遇的不知名寺庙---------
路上经过了好几个寺庙。我很难想象在交通这么不方便的地方,竟然还有如此华美的寺庙。给泽仁昂布他们拍了照,他们都很欢喜。
下午到了新龙,藏语名为“梁茹”,和藏区其他地方的县城相比,这儿真的很小。这里的人穿着打扮也更具有藏区风味:男人都留着长发,用长长的红色缨穗梳起辫子盘在头顶,身着藏袍,腰垮精美的藏刀,脚蹬皮靴,别提多帅气了!
我和泽仁昂布他们一起到一个小饭馆吃了牛肉面,我偷偷地把帐结了。泽仁昂布发现我替他们两个大男人买了单,很是过意不去,便少收了我的车钱。听说我要去亚青,他打趣地说去到那儿的人都不会离开的,没准就当了觉姆了。并且一再交代我,如果去了亚青在那儿留下来修行的话,就一定要打电话给他,他会去给我送土豆和衣服。如果没留在亚青,也一定要打电话给他,他要帮我找从白玉去德格的车。
藏族同胞们真是个个热情友善,我这一路被他们照顾着,哪里还有苦吃。
车子快到甘孜的时候便拐到了直接去昌台的路,这条路非常难走,但却是风光极秀美的路线。几乎一直是在一条美丽的峡谷中穿行。快到昌台的时候天色已晚,偶尔有男孩子骑在马上从车旁呼啸而过,帅极了!
因为亚青寺离昌台还有一段距离,时间太晚赶不过去了,我和那位语言不通的小觉姆便被留在了昌台。泽仁昂布帮我们在这儿的一家大车店找了住处后便匆匆离开了,因为他们还要连夜赶到白玉去。
被幸运和美景冲昏了头脑的我压根没想到昌台的条件有这么差。一路上虽然也睡过10元的床位,但至少房门是可以关上的,电灯是亮的,厕所虽然离得比较远但还是有的。但是当这里的老板娘打开门的时候,我彻底傻眼了:房间里只有三张床,床上是颜色不辨的被子;没有电,只有一小截蜡烛;没有洗脸的水,喝水去隔壁的饭馆儿;没有厕所,要去外面的野地拉野屎,可外面到处都是野狗。有两扇门,里面的门被踹了一个大洞,呼呼透风,还没有锁,只能勉强用一根铁钩挂在门框上,外面的门只能从外面锁上,但老板拒绝给我们锁,也许是怕我们半夜上厕所不方便,因而这扇门只能虚掩着。这该是我有史以来住的最糟的地方了。我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,头发快要粘在一起,明天早晨也不能洗脸刷牙,导致饭也懒得吃,一切都是恶性循环……
我的心情瞬间DOWN到了谷底。
因为害怕我没敢睡觉,一直坐在床上打着手电写日记。正写着,突然有个男人闯了进来。我问他干什么,他竟然问我这里是不是打麻将的地方。——我真是快疯了。我找到老板死活要她把门从外面锁上,但是她坚决不同意,还说肯定没事的。
无奈之下,我环顾四周发现有袋水泥在地上,便扛过来抵在门后。
夜太黑了,睁开眼睛亦是无边的黑暗。我和衣躺在睡袋里,不敢睡的太沉,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立刻清醒过来。风吹的门发出咔咔的声响,总让我误以为有人闯入。头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,就像是谁在慢慢接近。我很怕睁开眼睛突然看到面前有一张陌生的脸。不,应该这样说,这无边的黑夜和无法预知的种种危险已经让我害怕到脑子发木。
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子的路边店里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故事,我想可能都会像是掉进水里的一颗沙砾一样马上被湮没。
正因为如此,我才更加害怕。我不畏惧黑暗,不害怕一个人的旅途,也勇于承担苦与累,但现在我遭遇了最害怕的情形:在这样的情境下我没有能力去掌控整个局面,我必须听天由命。一旦失去了控制力,我真的会害怕得无以复加。
这是命吧,没有永远的坦途与光明,希望这暂时的黑暗终会过去,我可平安度过这一晚。
在这个晚上,一个人走了这么久的我,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的可怕。
我想我是真的有点累了。

-------快到昌台时的山------
注:
1, 从稻城到理塘可以乘班车,一般是早晨6:30发车;
2, 从理塘到甘孜常规路线是先乘班车到康定再从康定坐到甘孜的班车,理塘没有直接到甘孜的班车;
3, 从理塘经君坝到新龙有面包车,可以拼车,但是否能成行要看运气,因为从理塘到新龙方向的车很少,路也不好走;
4, 新龙相对闭塞也相对纯粹些,有空可以停下来看看满街都是藏族帅哥的新龙;
5, 昌台住宿条件很差,大车店10元/床。据说亚青也好不到哪去。
6, 从理塘拼车到昌台我坐全新的越野车花了150元,据泽仁昂布说这是长安之星的价钱,如果是越野肯定是要更贵些。这个价格仅供大家参考。
7, 藏族司机都很诚信,不会漫天要价,基本上价格都是统一的,所以也没必要往死里砍价儿,除非您特别有面儿(光漂亮还不行)。
8,泽仁昂布的电话:13518444991。他家在白玉,是个很热情的司机。车子就是我这次坐的三菱吉普,据说是刚从云南那边接来的车。他说那边车便宜些。 |